《给爷爷读报》是《红领巾》杂志的封面,北京画院副院长、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吴洪亮在势象空间参观

 阅读网站     |      2020-04-15 00:11

蒋兆和先生仙逝已经三十多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脑海。蒋先生体弱多病,清瘦脸庞上的一双眼睛透着清澈和睿智,虽然他不喜言谈,却平易近人,那些低声细语总能给我们这些晚辈带来润物细无声般的启示。他自学西画,把西方的造型手法融入中国画的笔墨中,创作出很多在中国近现代人物画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画作,与此同时他又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给学生。对我来说,蒋先生是一位让我受益终身的恩师。

9月19日下午,著名艺术家田黎明、武艺,北京画院副院长、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吴洪亮在势象空间参观“人道之光——蒋兆和文献展”并与势象空间创始人李大钧、作家杨葵进行了专题座谈。

  提到二十世纪中国人物画,人们必然首先想到的是蒋兆和先生的代表作《流民图》,就象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是北宋和卞梁的象征,《流民图》是黑暗的旧中国的缩影。回顾蒋先生所生活的年代,那个时代不是轻歌漫舞、小红低唱我吹萧的年代,而是中华民族饱受帝国主义侵略战争苦难的年代,也是中华民族奋起反侵略,反封建,走向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年代,蒋先生以他的《流民图》真实地描绘了那一时代处在水深火热深渊之中的中国劳苦大众的形象,为二十世纪中国人物画留下了一幅巨大的历史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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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好眼力”

(右起)

  艺术,从来就不可能是完全脱离社会、脱离人而孤立存在的精神产品,历来优秀的文学艺术家几乎都全身心地投入了与国家、与民族命运相关连的文学艺术创作活动,也必然从他们的作品中反映出那个时代的主要矛盾和社会发展的趋向。历史上象屈原、杜甫和辛弃疾这样杰出的诗人文学家,之所以受到后人的敬重,除了因为他们在艺术上卓有成就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他们的艺术作品在内容上揭示了社会发展的主要矛盾、道出了人民的疾苦和心声。本世纪二十年代以后,中国文坛上出现了鲁迅、巴金、夏衍等一批先进的文艺家,他们以犀利的笔锋讨伐了黑暗的旧中国,以高亢的呐喊唤起了民族意识的觉醒。徐悲鸿先生也用历史典故《愚公移山》等题材作中国人物画,用以激励中华民族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恒心,团结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浸略。而蒋先生不可磨灭的贡献是他在l942一l943年创作的中国人物画《流民图》最直接、真实、深刻地反映了这一时代背景下,老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苦难景象,在题材内容上,首先将劳苦大众作为中国人物画的创作主体,这是史无前例的。

1953年,《给爷爷读报》是《红领巾》杂志的封面,封面上还印有一行醒目的黑体字:准备着:为建设祖国的事业,为实现毛主席的伟大理想而奋斗!1954年9月,《给爷爷读报》首次印刷成3万张宣传品(定价1800元),后被入选小学生五年级图画课本,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一代青少年和父母们耳熟能详的画作。60年后,作为五十年代的标志性作品,被收入《中国美术六十年》大型画册。

1956年,蒋兆和、罗鸣、萧淑芳三位先生带我们到京郊龙泉坞写生,我们白天画画,晚上由老师们进行有针对性的讲解和点评。那段生活使我们和老师交流的机会多了起来,老师也会讲一些课堂授课时不会涉及的话题,师生之间的关系因此变得更加亲密了。记得一天晚饭后,我们在老乡家的院子里听蒋先生讲解如何处理绘画中的比例关系,虽然平时在课堂上老师就强调过,但油画系的韦启美先生教的是西洋素描,讲究看空间、看体面,而国画讲究的是线条。蒋先生说:“画画的人一定要有好眼力,但好眼力不是天生的,而是要借助长期的练习来培养的。画人物,特别是画写实人物的学生,一定要勤于练习这个基本功。”为了便于我们理解,他还给我们举了个例子:古代武士练习射箭时,一开始是在树上挂个笸箩,以笸箩为目标进行练习,待掌握技巧后就增加射程,等技术更娴熟了,就逐渐缩小目标直至一个铜钱,优秀的武士最后可以一箭射中钱眼。蒋先生又着重强调,眼力不是只在画画时才去练习,在平时的生活中也可以。比如看到一个柜子,就找出它二分之一的位置、三分之一的位置,判断横竖的比例,时间一长,在对人、对物写生时就可以准确把握对象的整体比例关系。通过长期的练习与实践,蒋先生这套练习眼力的方法使我能够迅速捕捉人物形象和结构,帮我练就了观察和目测物象的本领,提高了造型能力。

杨葵,作家,策展人

  时过半个世纪,看到这张画,至今依然会令人不能平静,因为日本帝国主义的侵华战争几乎央及中国每一家老百姓。蒙受战争破害的不仅是我们的前辈,甚至也包括我们这一代人,而这张画却是为苦难的下层人,如无家可归的农民、小商贩、乞讨者、道旁的饿殍、伤兵、卖儿女者,沦为娼妓的良家妇女以及无以施展才华无以生存的教书先生等人作血和泪控诉的一张画,也是中国人物画首次为他们树碑立传,作为妙为俏描绘的肖像画。看到这张画,不由然令我们联想起唐朝诗人杜甫的《兵车行》的悲壮画面,《流民图》不仅用视觉的形象语言表达了近乎《兵车行》的内涵。而且令人对那种骨肉离散的痛苦,有撕心裂肺的体验,画面上人们在苦海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期待着......我们几乎可以从画面上那些流离失学、饥寒交迫的少年儿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从而引起我们对本世纪中期以前的这段历史作无限的哀思和感伤的回顾。

蒋兆和 给爷爷读报 镜心 设色纸本 9683.5 cm

1995年我在法国做访问学者期间,经常去卢浮宫等博物馆参观,发现有的西方画家临摹名画时借助铅锤、三角板等工具判断比例关系,这说明他们缺乏对“眼力”的训练,下笔很理性,甚至有些机械、刻板,因此消磨了作画时的激情。这让我猛然意识到蒋先生在四十年前让我们练习眼力是多么重要,现在我们不用任何工具,仅凭自己的“眼睛”就可以判断出物体的比例关系、准确把握物体的结构,用充满激情的画笔迅速描绘观察到的物象。

武艺,艺术家,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教授,卢沉教授研究生

  《流民图》是一幅涵盖社会内容比较宽也比较深的巨制,因而它也是一幅有份量的历史图卷,因可以认为《流民图》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兵车行》......由于它的历史份量,由于它首先在中国人物画上开创了以劳苦大众为主要表现对象的新纪元,以至于使它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有不可磨灭的光辉和位置。

钤印:兆龢

记得蒋先生写生时不用炭条打稿,直接用毛笔勾勒。他画人物肖像时从局部入手,先画左眼,后画右眼,再画眼轮匝肌、眉骨、鼻翼……下笔前,他已经把整体的透视关系、虚实关系都考虑到了。蒋先生严格按照整体关系处理画面,这样一步一步推进,整体感非常强。在整个过程中,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充分调动自己观察对象、塑造形象的能力,不盲目落笔,这和西方用浮线、虚线去找形的方法截然不同。中国的笔、墨、宣纸这些绘画工具的特点决定了中国画在创作过程中是不允许修改的。他以白描为基础,吸收西方素描的体、面关系,突出结构,对准人物的内心世界,抓住人物的形象特征,进而展现出人物的心声;他也吸收了山水画的创作步骤:先勾勒、后皴擦、再渲染,处处以整体为主,使画面拥有了雕塑般的整体感和厚重感。

田黎明,艺术家,曾任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院长,中国艺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卢沉教授研究生

  蒋兆和先生取得如此伟大的成就,首先是因为他在精神上与劳苦大众为伍,与人民休戚相关。1941年他在自己的画册自序中写道识我者皆天下穷人,唯我同情者,乃道旁之饿殍,这是那个时代一切正直艺术家的心声。站在撼人肺腑的巨作之前,我们无法首先欣赏它的笔墨意趣和素描美,而只能全身心地领略作品的精神,因为他的画决无娇揉造作和无病呻呤之态。就象电影《渡江侦察记》第一次拍摄的比较真切,后来拍摄这部影片比较注重形式和技巧,内容就显得缺少时代感。这是因为在深重的民族苦难面前,画家个人的名利得失早已置之度外。所以他反对为艺术而艺术的艺术主张,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不仅是站在同情者的立场来描绘现实。某种意义上,他也是生活于渺渺人群中,不得已而挣扎于社会之上,如同他画面上翘首以待的知识分子一样,那也是画家身在人群中的写照。所以画家笔下的人物决非是单纯的模特所能代替。而重要的是那些时时浮现在画家脑海中的、生活中间活生生的人。蒋先生笔下的人物如《街头叫苦》者,虽然没有文化,但很朴实、很美,很不象今天的某些画家夸张他们的丑陋和愚昧。画家决不以写苦为时髦,而是真诚地、朴素地描绘了那个时代的主人公。也是在这个前提下,他自然而然处理了作品中的形与象的关系和作品的内容和形式的关系。作品中内容与形式和形和神的辩证继往统一,相辅相成的问题就变成水到渠成,迎韧而解的问题了。

题识:兆和。

“深入人心”

李大钧,势象空间创始人,蒋兆和文献展策展人

  然而艺术作品毕竟不是生活。它的产生离不开艺术家呕心沥血的创造过程,蒋兆和先生的艺术观念用自己的话说是不摹古人,不学时尚。师我者万物之形体,惠我者世间之人情,感于中形于外......笔尖毫底自然成技,独立一格,不类中西处在蒋先生生活的年代,传统的中国人物画在表现黑暗的、动荡不安的社会现实时,已经显得非常地不得力。仅管明清以来西洋画传入,给中国人物画带来一股冲击,使中国人物画在原来的单线、略有凹凸晕染的画法中融进了西洋画的解剖和结构,但它取消了阴影和减弱了明暗。画坛上相应出现了许多杰出的人物画家如曾鲸、任伯年、徐悲鸿,但是在此前,人物画所描绘的对象基本上尚在文人雅士或帝王将相的范围,很少描绘下层的劳苦大众,当蒲洒飘逸的线条落在流离失所的劳苦者身上时,显得十分地不协调,生活迫使蒋先生在艺术上要大胆变革,走一条与前人不同的路,面对筋骨突起的农民,街头叫卖者,不采取结构和光影的刻划,就无法深刻地表现这一庞大劳动者人群的特殊形象,不发挥中国笔墨的枯湿浓淡的常处,就难以恰到好处地用线勾画形容憔悴、衣衫褴褛者的精神面貌。同是劳动者的人群,蒋先生对老者和男牲却用了粗壮甚致是粗造而又极富韵律美的线条来表达他们的凹凸和结构。对卖花的少女和流浪儿童却采用了平缓和劲细的线来勾画他们娟秀和稚嫩的气质,透过略带起伏的线和微少的皴擦,使我们可以体味到孩子们凄苦的生活和苍白的脸......

展览:

蒋先生能够通过刻画人物的外表直抵人物的内心世界,这得益于他年轻时的生活经历。他了解、亲近并且愿意表现劳苦大众,对劳苦大众充满同情,所以他笔下的人物都是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例如他的作品《阿Q像》所表现的人物形象、动作和表情,都是中国近代人物画中十分鲜见的。这幅作品的用笔用墨主次分明,面部结构精准,表情精妙,衣纹的处理概括凝练,色彩朴实深沉,阿Q这笑中带泪的人物因此跃然纸上。

吴洪亮,北京画院副院长、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策展人

  由于蒋先生有十分雄厚的素描造型能力,又深暗中国人物画的优良传统,进而采取兼收并蓄的作法,在以线为主的造型方法中,融进西方的明暗和阴影,使得中国人物画不仅为广大的中国人能接受,而且也为二十世纪中国人物画的新生和发展注进了勃勃的生机。

1.《尽写苍生蒋兆和绘画艺术发现展》,北京画院,2012 年6 月28 日-7 月11 日。

蒋先生的《流民图》更是中国绘画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巨作,这幅作品表现了中国人民在日本侵略者统治下颠沛流离的悲惨生活和悲愤情绪,反映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情怀。《流民图》对战争的控诉以及对和平的渴望,亦使它成为一件具有厚重历史意义的作品。蒋先生在南下沦陷区时观察和收集了不同阶层人物的大量形象资料,至今我也想象不出他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是怎样构思出这幅巨作的?画中描绘的景象不仅让人感到心情沉重,同时也激发出人们为争取独立与自由去不懈努力的斗志。

陈亮,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研究生

  从《流民图》看蒋兆和先生对二十世纪中国人物画的发展,总括有如下三方面的贡献:一、蒋兆和先生在中国人物的题材内容上,首先将劳苦大众作为中国人物画的创作主体,开创了表现劳苦大众的新纪元。二、蒋兆和先生用自己的艺术实践表明内容与形式,形与神是辨证统一、相辅相成的关系。三、引进西画的结构与明暗为中国人物画的发展,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

  1. 不尽丹心蒋兆和诞辰110 周年纪念特展,国家博物馆,2014 年11 月15 日-30 日。

  2. 人道之光- 蒋兆和文献展,势象空间,2017 年9 月2 日-22 日。

因受蒋先生的影响,我在1959年创作了《渔民苦》(“洪湖组画”之一)。《渔民苦》是反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渔民的艰苦生活的,非常适合用蒋先生的画法去表现。1959年春天,为了画好“洪湖组画”,我和谢慧中、陈谋、邵声朗一起深入洪湖地区采风。当时,渔民的生活异常艰辛,为了体验生活,我们和渔民一起打鱼、一起生活,住在他们四面漏风的屋子里,由于粮食短缺,他们每天只能吃煮菱角过活。《渔民苦》这幅画吸收了很多蒋先生的画法,基本用水墨的方法表现。虽然刚上完蒋先生的课,学到了一些写生方法,但我在创作过程中,特别是在人物细节的处理上总感觉不够深入,于是又找蒋先生求教,经他点拨之后,才算真正完成了创作。这幅作品后来入选中央美术学院1961年毕业生作品展。

李大钧:蒋兆和文献展这个展览,展出二十多天以来,应该说一轮一轮地引起了一些社会的关注,参与评论,参与讨论的各方面的人士也越来越多了。因为展览之前就有一个计划,我希望请到蒋兆和先生艺术体系或者艺术的一个传承发展体系中的几位代表性的艺术家,在安静下来,在尘埃稍微落定一点的时候,由他们再来谈,这也是这个展览学术的一部分,也特别期待田黎明老师、武艺老师来参加这个小型的内部的座谈会。吴洪亮馆长策划组织过蒋兆和的展览,也希望他来参加。我把这个想法跟蒋兆和先生家属说过,他们非常感动,甚至不大相信,为什么不大相信?因为说你这样的一个展览,也没有那么多官方机构的挂名,是一个比较民间化、个体化的展览,真的能把这么多重要的艺术家、评论家请来吗?我说会的。不是因为我们有这个关系,因为我觉得是有学术的传承,是有这个艺术的道义在,我相信该来的人都会来的。

  蒋兆和先生的《流民国》问世至今已过去半个世纪。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演变和检验,我们发现蒋先生所创造的新型人物画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出版:

更大的幸运

吴洪亮: “徐蒋体系”现在有点符号化了,    通过展览回到艺术本体再研究蒋兆和先生

  一、以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为代表的院校人物画教学基本上是从五十年代以来,一直以蒋兆和先生所创造的人物画教学法为人物画基本功训练的主要方法之一。

1.《红领巾第20 期》,封面,1953 年版。

除了在学业上给予启迪与指导,蒋先生支持正义、为人善良的品质更像父亲一样给我以榜样的力量。1972年的一天,邻居陈隆增先生急匆匆地来敲我家的门,只见他一脸哀愁,原来他的大儿子在一次火灾事故中为了救人不幸牺牲了。陈先生找我是因为开追悼会时需要准备遗像,他希望可以请蒋先生为他的儿子画像。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带着他大儿子的照片跑到蒋先生家,同老师和师母道出事情的原委,快言快语的师母马上说:“这么好的孩子,应该给他画!不给这样的孩子画还给谁画?”蒋先生也被孩子的义举深深打动,痛快地应下了此事。几天后,蒋先生画好肖像,我把画像送到陈先生家。由于先前提供的照片不太清晰,陈先生总觉得画得不是很像,我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开口请蒋先生重画,可对朋友之托又实在不好回绝。陈先生找来另外一张照片底版,我连夜用自制的放大机冲印照片,勉为其难送到蒋先生家,蒋先生竟爽快地重画了一幅。当陈先生拿到这幅画像时,连连点头称赞。

蒋兆和先生是中国二十世纪非常重要的一位艺术家,势象空间做这个展览让我想到很多,今天有幸与田黎明老师、武艺老师及几位先生一起来聊,我觉得机会难得!或许会有一些新的东西聊出来。对于蒋兆和先生的艺术,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做美术史研究的人去看的话,有这么几个感触。

  二、五、六十年代以来,各院校培养的一大批人物画家,继承了蒋先生的业绩,将中国人物画推进到更加丰富多彩的层面上,特别是表现有份量的社会题材和英雄人物形象,工人、农民形象方面,取得了本世纪中国人物画的丰硕成果。

2.《给爷爷读报》,1954 年版。印刷3 万张宣传品。

颇有名气的蒋先生为了一个青年工人能够这样尽心尽力地创作,让陈先生及其家人深深感动。实际上,蒋先生为普通人绘制肖像的事还有很多——他随慰问团赴朝看望志愿军时,就在前线阵地画了数十张志愿军指战员的肖像,以此表达对“最可爱的人”的敬意。可见蒋先生不仅是一位卓有成就的画家,还是一位支持正义、德高望重的长者。

第一,我至少跟蒋兆和的家属合作两次展览,见过不少作品。但这次展出的蒋家的藏品,大多都没有看过,故而这个展览很重要。

  三、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改革开放大潮的到来,中国人物画又有了新的蓬勃发展。它出现了向传统、向民间、向现代、向工艺美术装饰造型广泛吸取营养的新局面。出现了众多的面貌和不同的文化内涵,而且大多变形,但它们决不是在单纯传统中国人物画的基础上演变,而是在明清以来,特别是蒋先生所开创的兼收并蓄的新人物画的基础上的发展。反过来说,否定蒋兆和先生的《流民图》就否定了二十世纪中期的中国人物画,因为没有《流民国》这一时期中国人物画就成为一片空白。

3.1955 年年历。

三年困难时期,家家户户的粮食都是限量供应的,填饱肚子是每个人面临的难题。一天,蒋先生和爱人萧琼先生特意请我和卢沉去他们家吃饭,这让时常挨饿的我们喜出望外。当时蒋先生家里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阶段,粮食对一家人来说十分珍贵,但就在那个特殊时期,蒋先生竟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请学生吃饭!多年后当我们回想起此事时,既感动又温暖。

第二,展览很有效的去整理了一批重要的文献,包括各艺术机构及藏家收藏的蒋先生的作品、文献,作为12件作品的大背景,观众就可以去对照了,这些作品和他创作的状态有什么关系。再有,我很感慨,此次做展览中有19米长的这件书法长卷作品,对蒋先生来说不是书法作品,对他来说是用一种最严肃的方式来记录他对中国人物画的认识。他当年写,其实我觉得里面有他的深意,他没有用画来呈现,他用文字来呈现,这里头当然有一个层面,他写了对中国画的人物画的教学的一种态度。那我们今天再回头看蒋先生一生的创作,尤其刘曦林先生有一句话,我觉得非常有深意,就是说1949年以前蒋先生最重要的作品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流民图》。1949年以后也创作了很多作品也很重要,但1949年以后其实他在用他的方式,教学也是一种总结和传播乃至传承的过程,他在用这种方式来描述,或者是来总结他自己对这件事情的认识。

  蒋兆和先生的人物画是时代和东西方文化交流背景下产生的新事物。它对二十世纪的中国人物画的发展作了不可估量的贡献,它也必将对未来的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物画继续发挥它的深远影响。作为聆听过他教诲的学生,我希望通过这次记念活动,能很好地总结整理蒋兆和先生遗留下来的珍贵遗产,并使它发扬光大。

4.《美术小学五年级》,印刷126 万册。

能够成为蒋兆和先生的学生是我的荣幸,但蒋先生对我又何止是学业上的指导,他给予我的还有慈父般的温暖和为人处世上的启迪,这是我更大的幸运。

“人道之光——蒋兆和文献展”空间照

庄寿红1994年5月6日于北京

5.《蒋兆和作品选》,人民美术出版社,1961 年。

所以,我们今天中国画的人物画创作的所谓“徐蒋体系”,我觉得现在说有点符号化了。那通过这样的一个展览,通过对蒋兆和先生的再研究,我觉得回到艺术本体的事情去思考的时候,也许这件事情可以慢慢的剥离出新的内容,也就是说我们对历史,对一些事实不要太简单的概念化,要进入它核心的部分去把它一层一层的找到它的多维价值。如果今天还有人物画创作这件事情,画画这件事情还需要去推进,中国水墨画人物这件事情在中央美院已经变成体系,还有什么可以去挖掘的?还有哪些可能性?二十世纪已经成为过去,变成一个传统,这个传统对我们还有什么价值?

6.《尽写苍生蒋兆和绘画艺术》,第106 页,广西美术出版社,2012 年版。

最近北京画院美术馆在做明清人物画的研究展览,我们推的画家比蒋先生早了一两百年甚至更远一点点,明朝1368年建立,那么推这几百年的事情,再回来看这两个展览,很有意味。

7.《君住长江头泸州蒋兆和艺术馆馆藏精品展》,第133页,四川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

恰恰这时候我们把蒋先生放在这儿就有价值了,就是说中国本身有一个人物画传统,而且中国成熟的最早绘画所有人都知道,是人物画!我前段去大英博物馆,很幸运,赶上了《女史箴图》的展出。那画真伪问题什么我们再探讨,但这幅画相对肯定是最早的中国人留下的中国人物画的一件作品。它提供的对于早期人物画的认识,此后到宋代一变,到元、明、清又是一变,这时候我们会看到它是一个自然流变的过程。恰恰到了蒋先生这儿不是纯粹的自然流变过程了,我觉得现在看来是国际化逻辑之后的一种变化,还不是东西绘画的简单的碰撞,是在一个国际视野逻辑中,艺术家选择的一种新可能性。他们发现中国绘画里有一些问题是可以用新的方式去解决,蒋兆和先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有效的范例。当然,以四十年代的《流民图》为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今天我们看还是很感动。

8.《不尽丹心蒋兆和诞辰110 周年纪念特展作品集》,第91 页,安徽美术出版社,